體壇周報特約記者 約翰張

2019女足世界杯再次以美國女足奪冠而告終。作為中國女足曾經的老對手，她們從1999年到今天一直處于世界強隊行列。然而除了雄厚的人才基礎，這也離不開無數關鍵比賽的千錘百煉。她們同樣經歷了很多挫折，然而也正是這些挫折，讓球隊不斷成長進步再創輝煌。

2007：為迷信老將付出代價

1999女足世界杯是這項賽事第一屆大規模轉播，全球無數人首次領略到女性踢球也可以如此精彩激烈。對美國而言，這一批冠軍球員更是如傳奇一般成為了國民偶像。她們激勵了幾代新人，其中就包括不少今天的冠軍成員。1999世界杯的成功也讓美國女足成為國民最熱愛的國家隊之一，并一再嘗試職業聯賽，加上大學培養體系，保證了美國在女足人才上的長盛不衰。但和所有的王朝功勛一樣，她們的成功也一度讓下一代籠罩在她們的陰影下，甚至在新老交替時造成了一些矛盾和沖突。

2004年雅典奪金后，大部分1999功勛退役，剩下的大多也過了巔峰。新一代球員其實已經慢慢成長起來，美國女足也因此一直保持在世界一線地位。但是，仍有不少老隊員在更衣室憑借功勛把持重要地位。這導致新人不能人盡其才，隊內也就難以太平，尤其女足球員大多個性外向藏不住話。有魄力和手腕更好實現新老交替的教練更是鳳毛麟角。終于2007年在中國舉辦的世界杯中，新人和老將的矛盾徹底爆發，并葬送了那一屆美國女足奪冠的希望。

霍普索洛是美國歷史上最好的女足門將，當時的她正處巔峰，本已取代了1999年的功勛老門將斯庫里作為主力，并且表現出色。然而半決賽對陣巴西之前，主帥瑞恩居然將她拿下，換上已經長時間沒有比賽的斯庫里。除了后者1999年對陣巴西的神勇表現，很多人也猜測有更衣室的壓力在其中。

結果，美國女足遭遇了隊史最慘痛的失利：0比4。除了瑪塔在那場比賽出神入化的表現，斯庫里的糟糕發揮且與防線缺乏默契也是重要原因。脾氣大的索洛賽后直言不諱，指責教練做了錯誤的選擇，強調球隊不能活在過去。這一席話引起軒然大波，全隊除了勞埃德幾乎都站在老隊員一邊對她隊內訓話，并且公開聲明將她排除在對挪威的三四名決賽名單之外。

盡管索洛自身行為有不當之處，也引起了老隊員的激烈反彈，但教練的昏招和老將的遲暮經過這一場慘敗已是無法回避的問題，索洛或許不該公開發話，但她的發言本身是完全正確的。在此之后，立志重奪冠軍的美國女足也加快了換血步伐，索洛在新帥皮婭的力挺之下，再次坐穩了主力門將，并用她的神勇表現幫助球隊奪得了2008奧運金牌，沒有讓球隊連續兩年在中國失意。足球不管什么時候都是用實力和表現講話的，美國的文化尤其不那么戀舊。

2011：背水一戰保住女足火種

除了內部矛盾和臨陣換門，瑞恩保守粗暴的戰術也是美國失敗的重要原因。2007年單純的防守沖擊足球哪怕在女足也已無法稱雄了。挪威和瑞典的滑落就是最好的依據，而當原本傳接能力也不差的美國隊選擇這樣的落后打法又無法保證防守的穩健時，失敗便是不可避免的。

奧運金牌也不足以重建輝煌，中國女足2008年后落入深淵，連續缺席大賽，而美國女足在之后幾年的進一步新老交替中，也一度經歷了歷史最低谷。在2004年大部分功勛退役以及2007年的鬧劇后，美國普通觀眾對女足的熱情已大為減弱。2011世界杯預選賽中，美國女足居然爆冷不敵墨西哥，頭一次需要通過附加賽來進軍世界杯。淘汰意大利殺入正賽后，她們在對陣瑞典的比賽中更是歷史上頭一次在小組賽輸球，不得不在1/4決賽再度面對4年前的老對手：瑪塔領銜的巴西。如果輸掉這一戰創造歷史最差戰績，美國女足的形象和國民關注度將跌入谷底。然而正是這背水一戰讓美國女足一掃多年低迷，展現了驚人的風采。

這堪稱美國女足歷史上最經典的一戰，上半場利用巴西烏龍取得領先，下半場的紅點套餐和加時賽瑪塔的進球將美國隊逼到了懸崖邊上。失敗似乎不可避免，然而美國女足在跑動出色的拉皮諾埃換上場后，盡管少一人卻越戰越勇，連續對巴西大門發起沖擊。在第121分鐘裁判幾乎就要吹哨的時候，拉皮諾埃左腳一記精準傳中助攻瓦姆巴赫絕平，并在之后的點球大戰中勝出。全場情節的跌宕起伏不亞于很多男足經典比賽，美國女足在這場絕境之戰中所表現出的永不言棄的精神更令人欽佩。無數人正是通過這場比賽重新領略了女足的美，總統奧巴馬也在決賽中連續發推關注比賽。

決賽中，澤穗希的出色表現以及美國隊把握機會不力外加防線失誤，使美國隊最終點球失利未能奪冠。但通過這一屆比賽，尤其是對巴西的一戰，美國人對女足的熱情再度燃起，全隊的信心和形象也大為提升，為之后的輝煌打下了基礎。大將拉皮諾埃甚至回憶到回國時無數人歡迎，甚至都不知道她們沒有奪冠。可以說，這場對巴西的比賽不僅是隊史經典，更成為美國女足戰績和關注度雙重低谷中的轉折點。可以說，沒有這場比賽，很可能就不會有之后的全民熱度和重奪冠軍。

2015：技戰術飛躍，復仇日本

雖然更衣室沒有出大差錯，壓住了個性十足的一批球員，但皮婭的用人和戰術依然比較保守，美國隊的丟冠也和她在防線選擇漏勺布勒而不是穩健的紹爾布倫有很大關系，在2012奧運驚險奪冠后，皮婭也宣布卸任。新帥湯姆在很短時間內就因為更衣室問題而下課。這次上位的埃利斯是多年的助教，也有青年隊主帥的經驗。相比之前的主帥，她在更衣室和戰術之間實現了平衡，也為美國女足帶回了期待已久的世界杯冠軍。

2015女足世界杯中，美國隊在一段磨合后，果斷拿下了包括2011年前場核心瓦姆巴赫在內的部分老將，找到了最適合球隊的4231陣型。全主力不僅和1999一代無關，最早的世界杯首秀也不過是2007年。防線由最穩健的紹爾布倫領軍。中前場除了保持強大的沖擊力，還具備出色的傳接能力，尤其兩個后腰摩根·布賴恩和勞倫的傳球接應，以及前場兩邊拉皮諾與希思的腳下技術，讓球隊即便面對德國和日本的高壓也絲毫不懼。再加上兩個邊后衛的靈活插上，美國女足既可以長傳打擊，也可以從容通過配合傳遞到前場。

這個時期，美國女足論技術也已是世界一流，超過了之前任何一屆。整屆比賽的最高峰便是獨立日后的決戰，這一次決戰面對的對手還是日本女足。因為拉皮諾和希思的輪番組織，勞埃德可以徹底解放為攻擊手，結果用帽子戲法率隊開場20分鐘便4比0領先日本，最終以5比2實現完美復仇。這場比賽成為美國歷史上最高收視率的足球比賽之一。美國女足不僅徹底走出1999年冠軍一代的陰影，還創造了新的神話，將國民熱情燃燒到頂點，同時也實現了技戰術上的飛躍。

2019：身體技術戰術最均衡的球隊

4年之后，也就是剛結束的2019世界杯中，美國女足在不少位置老化或受到傷病困擾，但依然保持了極強實力，從歐洲球隊中突圍成功衛冕。埃利斯在堅持保留身體沖擊力的同時，用技術出色的中場拉韋爾保證中場的傳接流暢。相比4年前，替補席也都是可用之才，而非充斥著早已過氣的老將。

4年前因傷不在最佳狀態的摩根也靈活回撤，利用她的速度和體魄幫助隊友推進。加上兩個邊路還保持了不錯的狀態，美國女足即便在場面被動時，也能抓住時機策動威脅十足的反擊。

在對陣法國、英格蘭和荷蘭三大強隊時，美國女足雖然并不注重控球，但都獲得了更多機會。法國和英格蘭的身體、西班牙和荷蘭的傳接以及英格蘭和荷蘭的進攻針對都不亞于美國，但還沒有球隊像美國這樣在身體、技術和戰術上如此均衡和全面。特別在僵持階段，美國往往能先拔頭籌，再將對手的節奏打亂，以穩健卻不過于被動的方式連續打敗強敵。

所有這一切，除了出色的球員，更離不開2011的背水一戰和遺憾，以及2015的成功所帶來的豐富經驗。美國女足已建立起更強大的團隊，超越了90年代，在女足迅速發展、競爭環境已非1999年可比的2015和2019實現了更大輝煌，其中少不了無數挫折和考驗。

美國女足在戰術、人員和心理上都保持了頂尖水平，這除了校園體系的龐大人才基礎，也離不開2011年絕境中打出經典一戰重燃國民對女足的熱情，更有教練吸取用人和戰術上的經驗，為球隊帶來平衡的戰術和針對性調整。可以說，美國女足的再次成功給人最大的啟迪除了人才培養和永不放棄的精神，就是既應該認可過去的輝煌，同時也不能沉浸于其中，而是應該勇于創新，積極跟進世界發展的步伐，借鑒其他球隊長處的同時也保留自身優勢。中國女足也早已到了忘記1999一代、關注世界發展、建立好新一代團隊的時候了。